四月的一个周末，我骑上自行车出门，没开导航。

车是前一年买的，二手，三百五，平时用来通勤，骑到公司二十分钟。那天我没去公司，也没别的地方要去，就是想骑。

我给自己定了个原则：遇到路口，选没走过的那条。

头几个路口还好，都是熟悉的片区，只是绕了点。骑了大概四十分钟以后，我开始不认识路了——路名是新的，公交站牌上的数字我没见过，有几段连人行道都没有，只能骑在机动车道边上。

就这么骑了一个多小时。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，从六层变成三层，再变成平房；招牌越来越少，最后一段连铺面都没有了，只有围墙和围墙上的小广告。

然后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，和一条河。

河不宽，水泛着绿。堤岸没修过，是土坡，被人踩出一条小路。我在坡上坐了很久，车停在旁边。

对岸是正在盖的楼，七八栋，塔吊慢慢转，转一下停很久。这边是菜地，一小块一小块的，有人蹲在地里拔草，戴草帽，动作很慢。两种时间，隔着一条水。

一座城市的边缘最好看——它还没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。

回去的时候我骑得很快，因为天要黑了，那段没有路灯。到家一看，来回二十七公里，腿是软的，上楼的时候扶着扶手。

那之后我又去过几次，每次路线都不一样，但终点都是那片荒地。

那条路后来修好了，铺了柏油，装了路灯，路牌也换了新的。再去的时候，荒地已经变成了一个楼盘的售楼处，玻璃门，门口摆着花篮，有个保安在门口站着。

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东西。不是可惜——楼总是要盖的。是知道有些地方看一次就少一次，你路过的时候没拍照，它就只能留在本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