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要走之前，我先试了小半年：白天照常上班，夜里接活。

第一单是朋友介绍的，一个小程序页面，一千二。钱不多，但那是我第一次在下班以后，替自己开了一张发票。

那段日子人是劈开的。白天的我穿得整齐，开会、改稿、陪笑，把脾气收进抽屉；夜里换下外套，泡很浓的茶，打开另一台电脑——一台二手笔记本，一千八买的，风扇响得像有东西在里面跑。两个我用同一双手，写完全不同的字。

平台我注册了两个，一个抽成，一个交年费。最后大部分活还是朋友介绍的，平台上统共就成过两单。

最要命的是时间不够。我学会了在地铁上回邮件，在午休时写提纲，把周末砍成两半——一半睡，一半干活。工作日的晚上八点半到家，九点坐到十二点半，就这么一点一点往外抠。

也有出错的时候。有一回白天开会我差点睡着，头一点，赶紧假装咳嗽。还有一次把公司的文件发到了自己邮箱，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爬起来删掉，删之前手心是汗。

有次客户凌晨三点发来修改意见，我盯着屏幕，忽然笑了：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日子吗，怎么这么难熬。笑完回了一句"收到"。

母亲那阵打电话来，问我最近怎么老是不接。我说在忙。她问忙什么，我说工作。她哦了一声，说别太晚。我说知道。

自由不是辞掉一份工作就有的，是你在还有退路的时候，就已经开始替自己攒筹码。

五月公司体检，报告上多了两个箭头。医生问作息，我说还行。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，说年轻人别熬。我点头，报告折起来塞进包里，回去接着熬。

五个多月，接了九单，一共两万三千六。扣掉税和那台笔记本，净剩不到两万。钱真不多。

但攒下的底气不少：我知道了报价该往哪报，也知道了什么样的活不能接。还有一条更要紧——一个人扛不动的时候就得往外分，硬撑的结果往往是两边都砸。

六月末我递了辞呈，手不抖——那些夜，替我把它稳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