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，阳台上开始有太阳了，早上能晒到十一点。

这个发现让我高兴了两天。我住的地方朝北，冬天整个阳台都是阴的，晾的衣服三天不干。三月中旬有一天我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，忽然发现脚边那块水泥地是暖的。

周末我去花市。花市在城郊，坐公交四十分钟，下车还要走一段。三个塑料盆一共十五块，一袋营养土十二块，种子十块钱一把，老板说这一把能撒三盆。

他问我要种什么。我说葱。他笑了笑，说种葱好，死了也不心疼。

回来以后我在阳台上蹲了一个多小时。先把土倒进盆里拌匀，用手戳出一排小坑，每个坑丢两三粒种子，再覆一层薄土。弄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的，洗了两遍。

我种了三样：小葱、蒜、小白菜。

头两个星期天天去看。早上出门前浇一次，晚上回来再浇一次，怕干着。第五天蒜先冒了芽，小白菜第六天，葱最慢，第九天才看见一点绿。

然后就开始烂。

先是小白菜的叶子发黄，贴着土面倒下去；接着是葱，根那儿发软，一拔就出来。我以为是虫，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。

过了几天我又去花市，跟老板说了这事。他问我多久浇一次。我说一天两次。他说葱怕涝，三天一次就够，你这浇法，不烂才怪。

最后活下来两棵葱、三棵小白菜。蒜全军覆没。

一个人开始种东西，说明他打算在这儿待下去——不是签合同那天，是蹲在阳台上弄泥的那天。

第一次下面，我掐了两根自己的葱，切成末撒上去。葱很细，掐的时候有点舍不得。那碗面比任何时候的都香，跟味道没关系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我妈在老家阳台上也种了几盆。是过年回家看见的，她没说，我也没问。我们谁都没跟谁说过这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