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出差，去邻省一个地级市，客户在开发区，办的是系统上线后的培训，两天。

办完事是周五下午，三点半散的会。客户问我几点的车，我说晚上的。其实我订的是第二天的。

出差补贴一天一百二，多住一晚是一百八，超了六十，我自己补的。按惯例该赶末班高铁回去，那趟是六点四十，我以前赶过三次，每次都是一路跑到检票口，上车以后心跳半天才平。这次我在订房页面上，替自己多勾了一天。

多出来的那天没有安排。我把闹钟全关了，睡到八点四十自然醒。推开窗，山就在对面，估摸着直线也就两公里，近得能看清哪片是松哪片是竹。城里住了太久，会忘了山是有层次的——近处深，远处淡，中间浮着一层雾，像谁把墨在纸上洇开。

我沿溪走了一上午，来回大概六公里，鞋上全是泥。水声一路跟着，有时候急，有时候几乎听不见，绕过石头又响起来。

路上遇到一个背竹篓的老人，问我去哪，我说不知道，往前。他笑，说往前好，往前总没错。他竹篓里装的是刚挖的笋，掏出两个要给我，我没要。他说那你自己路上小心，就走了。

后来我辞了职，走了很多路。可第一次在行程里替自己偷时间的，是那个三月，那条不知名的溪。

回程车上我睡得很沉。醒来天已黑，手机里有三条工作消息：一条是群里 @ 我，一条是客户问个参数，还有一条是领导说明天上午要个东西。

我一条没回，先截了个图存进相册，想着等周一再说。然后看着窗外山影退去，心里有个东西，从那天起就不再属于那间工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