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一号，周日，我在电脑上装了个时间统计软件。免费的，开机自启，每五分钟记一次当前窗口。我想看看自己的时间都花在哪儿了。

装的时候信心满满——我每天晚上八点坐到十二点，四个小时，怎么也有三小时是有效的。

一周后我打开报告：平均每天"有效工作"两小时四十七分钟。

剩下的时间去哪儿了？报告里一栏一栏写着：改一个后来被推翻的版式、等客户回消息、找文件，还有一大块标着"其他"——我知道那是什么，是手机。

找文件那是因为我把同一个文件存了六个版本，名字都一样，只在后面加了"改""改2""最终"。等客户回消息那部分我其实什么也没干，就是盯着聊天窗口，隔一会儿刷一下。改版式那一栏最长——改完推翻，推翻再改，改到最后用的是最初那版。

忙和有效不是一回事。坐在桌前的四个小时里，真正算数的可能只有一半。

这份报告我存了下来，没删。文件名叫"3月第一周"，一直在桌面上。

后来它成了我辞职的伏笔之一——我发现自己不是不够努力，是把最好的时间全花在了别人的事上，剩下的渣才留给自己。晚上八点到十二点，那是我一天里最整块、最安静的四个小时，而其中一半被我喂给了手机和等待。

那年六月末我递了辞呈。收拾东西的时候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，数字没变，但这次我不用再为它心疼了。

我把它拷了一份出来，现在还在硬盘里。后来我自己接活的时候，又装过一次同样的软件，那次的数字是每天五小时十二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