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职业最难的账，不是钱，是时间。钱可以算清，时间总是算着算着就乱了。

我试过给一天标价。把八小时拆成可计费的块：写稿两小时，改稿一小时，开会四十分钟——剩下的，是“看起来在忙其实在发呆”的空白，不计价，但消耗。后来发现，真正贵的不是计费的那些，是空白。它像房租，看不见，每月都在扣。

跨时区接活儿以后，午夜成了我的黄金时段。客户在地球另一头刚起床，我的城市已经熄灯。我一边回消息一边听楼下的夜市收摊，油锅熄火的滋啦声，比任何时钟都准。

一个人干活的好处是谁也怪不了，坏处也是。延误、返工、灵感失踪，全是自己的事，连叹气都省了转述。

我开始用一本旧账册，不记钱，记“今天把时间给了谁”。给客户的，画一道；给自己的，画一圈。月底翻开来，圈的远比道少。于是下个月，故意多留几圈空白——不发呆的时间，写不出东西。

标价这件事，到头来标的不是一天值多少，是提醒自己：有些时候，贵在它什么都没产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