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证页上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。早上起来我算了算，还剩三十来天。

其实我不是非留下不可，只是这两个月过得比我预想的顺：屋里的地毯铺上了，巷口的老板认得我了，隔壁那两双鞋每天摆在那儿。我想，如果还能再待一阵呢？

出发前我问了房东，他摆摆手说这个他不熟，让我自己去问。我把护照、租房合同都复印了一份，装在文件袋里，还特意换了件有领子的衣服——从前上班养成的习惯，觉得去这种地方不能太随便。

上午到了移民局，排队的人比我想的多。拿号、等叫号，旁边坐着一对欧洲模样的情侣，男的一直在看手机上的时刻表。中间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问我要办什么，我说续签，他摆摆手，让我先去复印一沓材料。

轮到窗口，我把材料递进去。里面的年轻人翻了两页，抬头问我：想续多久？我说两个月。他摇头，说你现在这个不能直接续，要先出境，再进来，进来的时候重新算。

有些规则你不去问，它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；一旦问了，它就变成一张具体的车票和一夜住宿费。

我又问，出境去哪儿都行吗？他说随便，近的就行。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了个箭头，从我待的地方指出去，绕了个圈，又指回来。那个圈画得很圆。

出来时快中午了，太阳很晒。我没急着走，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会儿，旁边有人卖冰咖啡，我买了一杯，塑料杯壁上一层水珠，握着很凉。喝完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，起身往回走。

路上经过巷口那家店，老板照例问我要不要老样子，我说要。留下来的代价原来不是钱，是你得先把自己挪出去一趟，再重新走一遍进来时的那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