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二十八下午三点多，办公室只剩四个人。我在收拾东西，准备第二天回老家。

工作群里弹出一条 @全体成员：初五有个紧急需求，谁能来公司加个班？后面跟了个接龙。
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往年我都是第一个回“我可以”的那个。前年大年初三，我改过一个活动页，改到晚上十一点，客户最后说先不上了。去年国庆我在家改了三天 bug，改完那个项目就黄了。这些都是我主动接的——一个人在这座城，回去也没什么事，不如多干几天，还能给领导留个印象。

接龙已经排了三个人。我的手指在输入框里点了一下，又退出来。

然后我点开群设置，找到“消息免打扰”。那个开关是灰的，往右一推变成绿色。按下去的时候手是抖的，像做了什么亏心事。按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坐了大概两分钟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绿色的，没错。

你以为自己不可或缺，其实只是随叫随到。这两件事差得很远。

然后我过了三天没有群消息的年。

没有人找我。一个都没有。头一天我还每隔两小时看一眼手机，第二天改成半天看一次，第三天我忘了这回事。

那三天我睡得很好，看了两本书——一本是年初买的，一直没翻完；一本是在高铁站随手买的。去江边走了两个下午，风很大，没什么人，有个老头在放风筝，风筝飞得不高，一直在树梢那儿打转。

初四晚上我打开群，两百多条消息。接龙排到了第九个人，最后定的是另一个同事。我往上翻，翻到底，没有一条是找我的。没有人在群里问“他怎么没回”，也没有人私信我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不是失落，也不是松了口气。是那种——原来我不在，事情照样办成了。

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：那些我不敢拒绝的东西，多数根本不需要我。

后来我拒绝的时候还是会犹豫，但至少知道，那几秒钟里我怕的不是事情办不成，是怕自己不够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