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一个晚上，我把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的收入一笔笔抄在纸上，画成柱状图。

流水是从三个地方导出来的：两个平台的后台，加上一个我自己的笔记本——里面记的是现金和私账。一共四十七笔，抄了四十分钟。纸是 A4 打印纸的背面，尺子是从房东抽屉里翻出来的塑料尺，格子画得歪。

画出来比想象中清楚：三月最高，二月最低，差了三倍多。中间几个月起起伏伏，但都还在一条能活的线上。

以前我只有一个模糊的感觉——"这个月少了"，然后就开始慌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行、客户是不是不要我了。现在图摆在眼前，我去翻了翻那两个月的记录：二月一共只来过两个询单，一个没成，因为整个月都是春节，客户也在放假，需求是断崖式掉下去的，跟我的能力一点关系也没有。一月那次更低，是甲方的预算卡在年底，款拖到三月才结。

看清之后反而不慌了。既然知道二月会差，就在年前的几个月多留一点，把那个坑提前填平。淡季还在，但它变成了可以提前准备的一件事，不是突然砸下来的一个跟头。

自由职业最大的恐惧不是赚得少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少。把曲线画出来，恐惧就变成了一张能对付的表。

那张图是手画的，格子歪歪扭扭，边上有一行字：淡季不是出了问题，是它本来就在那儿。字是用签字笔写的，写错了一个，涂了个黑疙瘩。

我现在每个季度画一次。第二张就画在第一张的背面。两张纸都还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