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，我决定去东京。

奇怪的是，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机票，也不是看签证，是去营业厅把宽带退了。

宽带是搬进来那年装的，两年合约，早过期了。营业厅在小区外面那条街，我排了二十分钟号。办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确定吗，我说确定。她说拆机要有人上门，我说我这两天都在家。

出门的时候我顺手把路由器拔了，线卷好，装进袋子里。路由器是运营商送的，白色，上面贴了个标签，写着初始密码。我从来没改过那个密码。

然后我开始一件件拆。

共享单车的月卡取消了，连续包月，每个月十五块，扣了两年多。菜市场那家的微信置顶取消了——卖菜的大姐，我每次去她都多给我一根葱，取消置顶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，最后还是取消了。

阳台上活着的几棵葱，连盆一起端给了楼下的阿姨。她问我要出远门啊，我说是。她说那这些我帮你养着，我说不用了，您吃吧。

书卖了三十多本，收书的按斤算，一共六十七块。剩下的寄回老家，两个箱子，运费一百一。

屋里一点点变空。最先空的是书架，然后是阳台，最后是厨房。说话又有回声了——跟刚来那天一模一样。

离开一座城，不是买张票那天开始的，是把在这儿装好的东西一件件拆下来那天开始的。

拆到最后，所有东西装进一个包，称了一下，二十公斤还差一点。

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包。只是这次我知道自己要什么，也知道哪些是可以不带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