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，我在下班后接了第一单私活，三千块，一个晚上没睡。

活儿是朋友介绍的，一家做五金的小公司，产品介绍册，八页。不复杂，但要求第二天中午前给。

那天是周二，公司正赶一个版本，我八点四十才走，九点到家。换了衣服，泡了很浓的茶——最便宜的那种红茶，我放了三勺。打开另一台电脑。白天那台还摊在包里，像两个人的行李挤在一处。

写到凌晨三点，眼睛涩得睁不开，我把那段反复改的开头删了重写。那段开头我一共改了五遍，最后用的还是最初的版本。

写完自己读一遍，比我白天交出去的那些东西都好。这话说出来有点心酸，但确实是。

天快亮时收尾、导出、发送。发送时间是早上六点十七，我记得很清。然后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多小时，闹钟七点二十，起来洗了把脸，胡子没刮就出门。

那天上午十点有个会，我在会上走神两次，被点了一次名。

替别人干活的时候，累是空的；替自己干活的时候，累是实的，因为它攒得下来。

三千块是半个月后到账的，十一月底。我没花，也没存，就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钱不多，但它证明了一件事：离开那张椅子，我也能挣到钱。

那三千块后来交了下一季房租的一部分。

从那以后，夜里的时间开始有了名字。我把这一夜记在本子封底上，写了四个字：一夜，三千。不是因为它值，是因为它是第一次。

七个多月后我递了辞呈。那天我没想起这三千块，想起的是六点十七分那个发送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