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，部门年底聚餐。地点在老城区一家火锅店，包间两桌，十九个人，热气糊了眼镜。我喝了两杯，没醉，但话比平时多——平时这种场合我基本不说话，那天不知怎么的。

有人问最近忙不忙。是坐我对面的老周，他带了老婆孩子来，问的原话是：最近忙不忙，看你朋友圈老半夜发东西。

我说还行，最近在接活。

说完桌上安静了两秒。那两秒很长，长到我能听见隔壁桌划拳的声音。

然后有人打哈哈说"哟，挣外快啊"，话题就过去了。说话的是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，平时跟我没什么交集。我也跟着笑，没再往下说。那声笑我到现在还记得，因为它不是恶意的，是那种"你想多了"的客气。

你说出想走的那句话时，最怕的是被笑。最常发生的，是被羡慕。

散场已经很晚，十一点四十。我走了二十分钟到地铁，末班车赶上了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同组的一个人，姓陈，坐我斜后方，比我早来两年，平时也不怎么说话。发来四个字：挺羡慕你。

屏幕上那四个字很亮，路灯底下的路反而看不太清。

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，没回。我打了两个字"谢谢"，删了；又打了"你也可以"，也删了。最后什么都没发。

不是不知道回什么，是那一刻我才明白：原来那张桌子上，不只我一个人坐着难受。

第二天在工位上碰见他，我们都没提这件事，照常打招呼。第二年我递辞呈那天，他是第一个发消息来问我去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