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,把家安在一列开往南方的车上
真正上路是八月。中午十二点十五的车,K字头,硬座。
我没坐飞机。那天机票七百二,火车硬座一百四十八,差价五百七。我用它换了十四个小时——慢才像在离开,不像在逃。
车厢里人多,气味杂:泡面、汗、风油精混在一起。奇异地让人安心。
对面的阿姨剥橘子,分我一半。她问小伙子去哪儿,我说南方。她说南方好,暖和。她是到衡阳下车,下车前把剩下的三个橘子全塞给了我,我推不掉,全收了,后来在车上吃了两天。
过道里有个小孩来回跑,大概四五岁,跑的时候鞋掉了一只,被他爸一把捞回来,夹在腋下还蹬了两下腿。
窗外的灯一盏盏退后,城市的轮廓被夜揉软,再睁眼已是另一片山。
中途在一个小站停了六分钟,我下去透气。月台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。站牌是铁皮的,下半截锈掉了一块,看不清是哪,也不想看清。
买了一盒煮玉米,五块。热气糊了眼镜,擦掉的时候,忽然觉得轻松——没有人知道我是谁,也没有人等我的稿。
回车上我开了手机。两条消息:一条是运营商的,一条是我妈,问到了没。我回了两个字:快了。
火车最温柔的地方,是它替你把过去留在上一站,你只需负责下一站。
到南方那座城已是后半夜。晚点四十分钟,正点该是两点十五,实际到站两点四十多。
出站口的风带着海腥,我深吸一口,像把三年都吐在了铁轨上。背包不重,未来很轻。
这个点没有公交了。我在出站口旁边那家还亮着灯的店里坐到四点,点了碗白粥,三块。粥很稀,我没加糖,喝完碗底剩了一层米。
今晚先找张床,明天再想写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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