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走的那天，我没喝酒，也没发朋友圈，只是开了一张表格。

左边写存款：四万七千二，一分不多。右边写每月最低开销——房租两千一，网费六十，医保自己缴四百六十八，吃饭按一天四十算，再加一笔签证预备金。第一遍算下来，够我不接活撑十九个月。我把表关了，第二天又打开，把吃饭改成一天六十，把"万一"那一栏从一千改成三千，结果变成十一个月。

后来又算第三遍。第三遍和第二遍差了七天，数字一样。我把那张表截给做了十年自由职业的朋友看，他回一句：别算太满，路上总有你没列的项。我问比如什么。他说：比如你今年还没体检。

我想了想，把预备金那一栏又翻了一倍。

自由不是没人管你，是你终于要自己为每一笔花销，说出合理的理由。

辞呈写得很短，三行，没写世界那么大。递上去之前我在工位上坐了二十分钟，把那三行读了四遍，一个字没改。

老板下午找我谈了不到十分钟，问我有没有下家，我说没有。他点了根烟又掐了，最后回了个"保重"。我猜他早看出来了——那盆绿萝是入职第一年买的，换过四个位置，从这个工位挪到那个工位，越挪越少，最后只剩三片叶子。

交接花了两天，清单上二十三项，一项项打钩。最后一天我把工牌刷进闸机，听见那一声"滴"，有点愣。三年里这声听过两千多次，那天是最后一次。

出楼时我背着那只四十升的包，在楼下的快递秤上称了一下，十一点六公斤。电梯镜子里的人，和我三年前上来时，是同一个，又不全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