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我醒了。

不是被吵醒的。是那种突然睁眼、脑子立刻清醒的感觉，像有人在里面按了个开关。空调外机在响，规律地嗡一下、停一下。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进来，一条，斜着切在天花板上。

我躺着没动，等了大概十分钟，没睡着。

起来喝了杯水，坐在客厅沙发上。手机拿起来，亮度调到最低，看了一眼，三点二十六。

然后我打开通讯录，从上往下翻。

翻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目的。我知道三点半不能给谁打电话。就是想看看——如果现在有话想说，能说给谁。

通讯录里四百多个人。前面几十个是同事，按姓氏排的，有的我已经想不起全名。中间是客户，备注都写着公司和项目。再往下是家里人，我妈、我爸、我姐，都排在很后面，因为姓氏靠后。

有几个人的名字我停了一下。大学室友，两年没联系，最后一条消息是过年群发的祝福。以前的同事，离职的时候说常联系，之后再没说过话。还有一个存了号码没存名字的，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。

翻到底部，有一个号码我从来没拨过。存的时候备注是“老周”，下面还有个座机号，是他以前公司的。那家公司早搬了。

白天我从来不缺人说话。只有在三点半，才发现能说话的人，和想说话的人，不是一批。

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，躺回去。空调外机还在响。再醒来是六点四十，闹钟还有二十分钟响。

第二天白天，那几个停过的名字我一个都没联系。不是忘了，是白天想起来的时候，那股“想说点什么”的劲已经过去了。

后来我失眠过很多次，通讯录翻过很多遍。结论一直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