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七月，组里来了个实习生，姓陈，分给我带。

小姑娘刚毕业，问的问题都很基础：这个表怎么建、接口在哪、为什么这里要加索引。我一开始答得耐心，后来活一多，就开始敷衍——你自己先查查。

有天晚上九点，我准备走，回头看见她还在。屏幕上是一段我下午随口说过"你看着改"的导出逻辑，三十来行。

我让她把电脑合上回家，她说马上就好。回到工位我越想越不对，翻了一下那天的提交记录：六个 commit，从十八点十二分到二十一点零四分，最短的间隔四分半。我看了一眼那六版——第三版其实已经接近对了，第四版又改了回去，第六版比第一版还乱。

她在瞎试。而原因在我。

带人这件事，最难的不是讲明白，是忍住不替他做。你替他做一次，他就少学一次；而那份少学的账，最后还是算回你头上。

我在她旁边坐下，拉了块白板，花了四十分钟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块逻辑。她听得很认真，边听边记，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才落下去。

讲到第十五分钟，我说到"这里要加缓存"，她问了一句：那如果不缓存呢？

我张了张嘴。我做了三年，一直这么写，从没想过不缓存会怎样。我说，我明天告诉你。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到十一点半，把那段压测数据从头看了一遍，第二天跟她讲了。她听完哦了一声，说原来是这样。

讲完我才发现，那些我以为自己很清楚的东西，说出来的时候有好几处是含糊的。原来会做和会讲，是两回事；而会讲，才会逼你把含糊的地方补上。

她两个月后回学校，工位上给我留了张便利贴，写的是"谢谢师父，那四十分钟我记着"。我一直夹在笔记本里。

后来带第二个人，我说的第一句话改了：你先说你的思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