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那家理发店洗剪吹二十八，办卡两百送五十。我去了三次，三次都没办。

第三次去的时候是周四晚上七点，店里没人。理发师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孩，围着我转了半圈，问：想剪什么样？

我说随便修修。

这四个字我说了好几年。每次都说。它不是“我无所谓”，是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”。我脑子里其实有个大概的样子——两边短一点，顶上留长一点，额头不要全露出来——但我说不出来。我说不出来，就把它交给别人。

他没追问，开始剪。剪刀声很密，一下一下贴在耳朵边上。头发掉在围布上，掉在脖子里，扎得慌。

剪到一半他问，平时吹不吹？我说不吹。他说那我给你打薄一点，不然早上起来会炸。我说行。

打薄的时候他想聊天，问我是不是住这个小区，在哪儿上班。我一一答了。问到第三句的时候，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，忽然有点累。

不是他烦。是我发现，这一整天里，跟我说的话最多的就是这个人。

剪完他拿镜子照后脑勺给我看。我说挺好。付款二十八，扫的码，机器响了一声“微信收款二十八元”。

回家照镜子，两边推得比我想要的高，额头露出来一大块。也还行，就是看着有点陌生。第二天同事说你剪头了？我说嗯。他说显精神。

“随便修修”不是信任。是我懒得为自己想要的样子负责。

后来有一次我真的说了具体的要求。我说两边推上去但别推太高，顶上留三厘米，刘海往右分。理发师愣了一下，说行，记住了。

那次剪完，是我近几年最满意的一次。效果其实跟“随便修修”差不了太多，但那一个月我照镜子的时候，觉得那是我自己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