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，同组的一个同事离职，最后一天。他比我晚来一年，工位在我斜后方，抬头就能看见。

中午我们在楼下站着，他抽烟，我不抽，就陪着。我问他接下来去哪儿，他说还没定，先歇一阵。我又问，那怎么想到要走的。他想了半天，说：也说不上来，就是不想再这样了。

说完他自己笑了，说这个理由听着特别不成熟。我没接话——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是不成熟，是还没想好怎么对自己解释。

离开的理由往往当时说不清。要过很久，人才能回过头来，把它说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
他走的时候抱着主机，箱子是临时找的，胶带缠得很潦草。我们说了句常联系，都知道不会常联系。他下楼以后，我在原地又站了五分钟。

半年后我也动了走的念头。那时候才想起他那句“不想再这样了”——当时我替他捏了把汗，后来才明白，那已经是他能给的最诚实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