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五月，我第一次在这间出租屋里认真做了一顿饭。

之前都是对付：楼下包子一块五两个，外卖一顿二十起，便利店饭团。厨房是个摆设，住进来半年多，那口灶就点过两次火，还是烧水，灶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

那天是下班早，六点半就出了公司。路过菜场，快收摊了，一个摊主在那儿喊"番茄便宜了"，喊得挺凶。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，拐了进去。

两个番茄两块三，一把小青菜一块八，一块豆腐两块五，又拿了五个鸡蛋五块。一共十一块六。

回去洗菜的时候才发现刀是钝的，房东留下的那把，刀刃上还有个缺口。切番茄切出一滩汁，案板上洇红了一片。

锅是最薄的那种铁锅，火一大就冒烟。我把抽油烟机打开，那机器一响起来像拖拉机，震得灶台上的调料瓶都在抖。

油放多了，豆腐粘在锅底，铲起来是碎的。

最后端上桌的是：一盘番茄炒蛋，蛋比番茄多；一碗青菜豆腐汤，汤色发浑，碎豆腐捞出来小半碗。卖相很差。

一个人吃饭这件事，糊弄久了是会习惯的。习惯到自己都忘了，吃饭本来是件值得认真的事。

我坐在那张小桌前，把两盘都吃完了。桌子是房东留下的，四条腿不齐，垫了本旧杂志。汤有点淡，但很烫，喝下去胃里是暖的。吃到最后我用米饭把盘底擦了一遍，擦得很干净。

洗碗洗了二十分钟，水一直是热的。洗到一半我停了一下——那是我住进来以后，第一次觉得这间屋子有点像个家。

从那天起，厨房开始有了烟火气。后来陆续添了东西：一把十八块的刀、一口五十九的不粘锅、一块二十五的木头砧板。

灶台上渐渐积了油渍，擦不掉了，我也不想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