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南方的第一个整月，我算了一次账。

算账是在晚上，坐在桌前，把账本摊开。收入列了三行：一个稿费，一个改稿的钱，还有一个尾款没到账，先不算。加起来的数字，是在职时月薪的一半。

看到那个数字，我没立刻慌。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瓶水，喝了一半，回来又看了一遍。

那天晚上我没睡好。

脑子里的声音都是旧的：完了，是不是不该辞；客户是不是不要我了；要不要回去上班。我甚至打开招聘软件看了两眼，看了十分钟又关了。关了以后又打开，翻到一半，退出，卸载。

慌了三天。那三天我什么都做不下去，坐在电脑前，文档打开两小时，一个字没写。第四天早上，我把支出也列了一遍，跟在职时对照。

然后我发现了一些东西。

通勤没了：以前一个月地铁加打车八百多，现在是零。公司附近的午饭和咖啡没了：以前一顿三十，加上下午一杯，一个月一千二，现在自己做饭，一天不到二十。应酬聚会基本没有了，那部分以前一个月也得几百。房租比原来那座城便宜九百。

加起来，固定支出少了将近一半。

也就是说，收入虽然少了一半，但能剩下的钱，其实没少多少。这还没算上时间——以前每天有两个多小时在路上，加上加班，真正能自己支配的时间一天不到三小时。现在一天有十个小时是自己的。

收入要跟支出一起看，更得跟“你有多少时间是自己的”一起看。只盯一个数，怎么看都是亏的。

到第三个月，收入回到在职时的七成。而我的时间全都是自己的：上午写字，下午出门，晚上看书。

那天我在账本上写了一行：这个月赚得最少，但过得很值。

写完我又看了一遍，觉得“值”这个字有点矫情，想划掉。最后没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