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天,这间屋子的墙皮掉了一块
梅雨季的第二周,我发现工位墙角洇出一片黄,按下去是软的。第二天,掉了一块墙皮,巴掌大。
那间屋子在老楼三层,朝向不好,一年见不着几小时太阳。平时看不出来,一到梅雨就全露了:墙皮鼓包,柜门发涩,抽屉里的纸潮得发软,连键盘敲起来都黏。我把键盘倒过来拍了两下,掉出两根头发和一粒米饭。
抽屉里有一叠打印好的报价单,边全卷了。我拿吹风机吹,吹完更卷,最后只能一张张压在书下面,压了三天才平。
我拿盆接在墙下面。头一天用的是不锈钢盆,水滴上去声音太响,第二天换成了洗菜的塑料盆,声音闷,听着舒服些。接了三天,小半盆,我倒进矿泉水瓶里量了一下,四百毫升多一点。三天,从一面墙里渗出大半瓶水。
给房东打电话,他说出梅就来修。我记得他说的是六月二十几号,实际来是七月二号,出梅之后又过了一周。那半个月我就听着滴水声干活,嗒、嗒、嗒,比键盘还规律。说来奇怪,听着听着,倒不烦了。中途我用手机录了一小段,不为别的,就是想记下来。后来换手机,录音没了。
房子也会出汗。你住得够久,它的毛病就变成你的天气。
出梅那天太阳很大,七月二号,我把柜子全拉开,让风穿堂过。房东自己提着腻子来的,用一把塑料刮刀,他说这种墙就得这么补,边说边把松的地方全铲掉,铲完面积比原来大了一圈。补完颜色比周围白一点,像打了块补丁。
他不肯收钱。我第二天买了条烟送过去,八十多的那种,他推了两下,收了。
那块补丁我一直没盖,走的时候还在,比周围白一圈。我看着它,觉得这屋子总算认了我。
后来离开的时候,我最先想起的不是那些通宵,是这半个月的水声。
评论
还没有评论,来抢沙发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