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的雨里,我给母亲打了一个很短的电话
二月那场雨下得很细,不是那种要打伞的雨,是那种走两步就觉得脸湿的。
那天改到第九版。客户下午四点发来消息,说再调一版看看,我把文件存成了"终版9",关掉电脑出来。不是生气,是憋。
我站在办公楼后门的屋檐下,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她接得很快,响了一声半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阵子她手机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。
我说妈,我挺好的。她说嗯,吃饭没。我说吃了。她说那边冷不冷。我说不冷。
三句话,中间空了几秒,那几秒里全是雨声,还有她那头的电视声。中间我爸咳了一声,她侧过头说了句什么,没对着话筒,我没听清。
我们都不擅长说长的。她不会问我工作顺不顺,我不会告诉她这个月改了九版稿子。我们只用"还行""吃了""不冷"这几个词,互相确认对方还好好的。
其实那天我有话要说。我想说妈,我可能要辞职了。话到了嘴边,绕了一圈,出口变成了"我挺好的"。
成年以后,和家里的电话越来越短,不是话少了,是能说的那部分,都被先挑出来咽下去了。
挂断后我看了一眼屏幕:两分四十七秒。
我又站了一会儿。雨没停,伞在包里,我没撑。站了大概六七分钟,鞋尖湿透了,脚趾头冰凉。手机屏幕暗下去,映出一张脸,看不大清,但还算平静,那就够了。
后来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这通电话。它提醒我: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,有一半是打给别人听的。
还有一半是她听出来的。那年年底我回家,她一边择菜一边说:二月那天你声音不对。我说是吗。她说,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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