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东京住下以后，我的作息整个翻了过来。

客户多半在欧洲。我这儿下午三点，伦敦刚过早上七点；等他们吃完午饭开工，我这儿已经晚上九点。于是我的黄金时段从午夜开始——楼下那家拉面店十一点打烊，末班电车十二点二十过站，我泡一杯很浓的煎茶，打开电脑。

杯子是公寓里自带的，白瓷，杯口有个小缺口。浓茶是便利店买的茶包，一盒二十四包，我一次泡两包。

起初熬得难受。第二周有天下午我在电车上睡着，坐过三站，是终点站的广播把我吵醒的。醒来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，愣了大概五秒。

后来品出好处：夜里没人找你。消息不响，邮件不弹，连邻居洗澡的声音都没有。世界像被调成了静音，那种静不是刻意营造的，是所有人都睡了以后剩下的。

我给账本加了一栏。不记工时，记“夜里几小时是自己的”。白天被会议切碎，一段一段，最长不超过四十分钟；夜里连成整块，四五个小时不断。写东西的效率反而高，同样一件事，夜里做能省一半时间。

时差不只挪了钟点。它把一整段安静的夜，塞给了愿意晚睡的人。

代价是身体的账迟早要还。

有天我熬到五点。不是故意的，是那件事做到一半停不下来，等抬头的时候窗户已经发白了。我躺下，听见外面第一班电车过去，铁轨接缝处咣当一声，像是替这一天画了个句号。

那天我睡到下午两点，醒来头很沉。晚上八点又坐回了电脑前。

账本上那一栏，后来记了两个月，平均每晚三点七小时。走的时候我把那页撕了，没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