辞职后的第一场雨,我坐在江边没撑伞
离职手续办了三天:交接清单二十三项,工牌交回去,公积金封存,最后一天下午四点,我在人事那张表上签完字,签的是自己的名字,笔画写到一半才想起来,以后这张表不用再填了。
那阵子我常去江边坐着。不是要思考什么,是那里风大,能把脑子里嗡嗡的东西吹散一点。固定位置是四号闸口到六号闸口之间的第三张长椅,木头条缺了一根,坐上去会硌一下。
那天午后下起雨,大概三点四十。先是稀疏几点,砸在栏杆上溅开小圆印,很快就连成了线。旁边四个人往亭子里跑,跑的时候有人回头看我。我坐着没动。雨落在手背上,凉得很实在,比会议室的冷气真切。
也有个没跑的。往东二十来米,一个大爷在钓鱼,撑了把黑伞,鱼护是空的,浮漂动都不动一下,他还是盯着。
江面被雨打出一层麻,对岸的楼模糊成一片灰。有艘货船慢慢往上走,汽笛响了一声,被雨声吞掉大半。我忽然想起递辞呈那天的电梯镜面——同一个人,只是现在,淋多少雨都是自己的事了。
从前下雨想的是别淋湿,后来下雨想的是终于可以淋湿。人松下来,是从肯不躲开始的。
雨停后我沿江走回去,帆布鞋里灌满了水,每一步都咕唧作响。路过便利店买了罐热豆浆,三块五,捧在手里一路没舍得喝,到楼下才开。那是那阵子我喝得最香的一口。
进电梯时鞋还在滴水,在轿厢地板上留了一串水印,到我家那层正好淡了。第二天鞋没干,我塞了两张报纸进去。摊开的时候看见那是张招聘版面,密密麻麻一格一格。我看了两眼,翻过去,把另一张也塞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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