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方的海边小城，我租下了一间旧楼的顶格。理由很简单：窗朝南，下午有太阳。

那天看了五套房。三楼那间最便宜，窗朝北，白天也要开灯；另一间新装修，窗正对着一堵墙，墙上还留着隔壁拆掉的空调外机螺栓；还有一间什么都好，六楼，没电梯。看到第五套我腿已经软了，是栋九十年代的老楼，六层，八十二级台阶。中介劝我再想想，我站到窗边，下午四点的太阳正斜着铺进来，把地板照出一块很整齐的光。

就它了。八百五一个月，押一付一。

房东太太姓周，养一只橘猫，叫饭团，见我就喵，比我还会自来熟。她带我看房，顺手把窗台上积了半年的灰抹了一把，说"你写字的，亮堂点好"。签合同的时候她又改了口：你一个人住，少收五十。我没告诉她我其实是来晃的，她大概也不在意。

第一晚我把书摆上架，十七本，背包装得下的都来了。饭团跳上来，卧在《在路上》那本上，像盖了章。

阳台对着别人的晾衣绳，风一过，全是咸湿的海味，混着楼下粥铺的米香。那家人周三晒被单，周日晒小孩的校服，我看了一周就认得清了。

落脚不靠房产证，靠的是哪天你推开窗，觉得嗯，就这儿的那一秒。

周太隔天送来自家腌的萝卜，用一个旧酱菜玻璃罐装着，标签没撕干净，还留着一圈胶。说配粥。我谢了，当晚就着粥吃完半罐，咸得灌了两杯水，第二天早上起来嗓子是哑的，心里却甜。

那罐萝卜后来吃了整整一个月。空罐子我没扔，洗干净，用来装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