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来快一年，我想在床头那面墙上挂个东西。

东西很便宜——淘宝九块九的相框，里面是我自己打印的一张照片，去年秋天在江边拍的，手机拍的，像素一般，洗出来有点糊。但那面墙太白了，白到晚上躺下的时候眼睛没地方放。

我翻出租房合同看了一遍，第九条写着“不得损坏墙面及主体结构”，后面跟了一句“退租时须恢复原状”。我把合同叠好放回去，想了两天。

先买的是无痕挂钩。说明书上写承重两公斤，相框不到半公斤，理论上绰绰有余。我按说明把墙擦干净，贴上去，压了三十秒，等了一晚上。第二天早上挂上相框，中午掉下来，相框角磕出一个白印。

我又买了一次，这次买了三个，横着贴一排。三天后又掉。

周五下班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，随口跟老板借了把锤子。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，木柄裂了，用透明胶粘着。他说钉东西啊，我说挂个相框。他说那你别用太粗的钉子，这墙是后来刷的，一敲就崩。

我买了六颗一寸半的钢钉。回家没先钉相框，先对着墙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
钉子敲进去第一下歪了，砸在大拇指上，疼得我甩了半天手。第二下正了，钉帽陷进墙皮一小块，周围崩了三四个米粒大的漆点。我把相框挂上去，往后退两步看，挂高了，又取下来重新钉了一个。

墙上留了两个洞，一个歪的，一个正的。歪的那个我用相框挡住了。

我犹豫的不是钉子。是钉下去以后，这间屋子就跟我有关系了。

后来退租的时候，我用牙膏把那两个洞补了。补完看不出来，但按上去是硬的，跟别处不一样。

那面墙现在什么样我不知道。我只记得挂上相框以后，晚上躺下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，看不清内容，但知道它在那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