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，南方终于转凉了。那种冷不靠温度计：白天还有十九度，夜里掉到七度，是从地砖往上爬的，坐着不动就会钻进骨头里。

我那间屋子没有暖气，也没买取暖器。去超市看过，小太阳七十九，油汀二百六。我嫌占地方，也想着忍忍就过去了。

第一晚我多盖了件冲锋衣，还行。第二晚半夜冻醒两次，第二次看手机是三点四十，起来把袜子也穿上了。

第三天晚上八点多，有人敲门。是房东，穿拖鞋，抱着一床被子，用方言说了一串话。我听懂了大概三成，但意思很清楚：你这儿冷，这个你先盖着。那串话里有几个词我后来慢慢学会了——冷、盖、别冻着。

善意是不需要翻译的。你听不懂她说什么，但看得懂她抱着被子站在门口的样子。

那床被子是老式的棉被，很沉，得有六七斤，被面是那种红花色的确良，有股晒过的味道。被角有一小块补丁，针脚很密。

盖上去的那一晚我睡到七点二十，中间一次没醒。

第二天我去买了箱牛奶送过去，六十二块，她推了半天，收了。晚上又端来一碗莲藕排骨汤，碗是那种带豁口的大瓷碗，我喝完洗了送回去，她嫌我洗得不干净，又重洗了一遍。

后来跟房东慢慢熟了，能听懂她大半的话了。她还问过我一次：你们那边冬天是不是有暖气？

我说是。她说，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。

我笑笑，没答上来。其实答案我后来想过：因为这边冬天短，也因为这边的人会在冷的那天敲门。但这个答案我那天没说出来，现在也没。

那床被子现在还在柜子最上层，每年十一月底拿出来。今年是第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