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冬天是悄悄来的。

没有哪一天突然冷。是风里的海腥淡了，阳光薄了，早晚要套件长袖——等你察觉，已经入冬。我到南方是八月底，刚来的时候天天三十多度，十月还能穿短袖，十一月中旬开始，早上要披件东西了。

我第一次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过冬。

起初不适应。北方的冬天屋里比屋外暖，回家第一件事是脱衣服；这儿反过来，屋里比屋外冷，回家第一件事是加衣服。早上从被窝里出来要鼓足勇气，脚踩在地板上那一瞬间最难受，瓷砖是凉的，凉到骨头里。

后来学会把外套搭在椅背上。前一天晚上脱下来顺手搭上去，第二天早上起来先披上，再去做别的。这个动作只花两秒，但那一整天的心情不一样——像给自己披了一层勇气。

最舒服的是午后。

一点半到三点之间，太阳斜斜地铺进阳台，把地板晒出一小块暖。那块暖的位置每天不一样，冬天越深，它越往里挪。我把椅子搬到那块暖里，什么都不干，看对面楼的猫在空调外机上打盹。

那只猫是橘色的，比我先发现那个位置。它每天中午准时出现，趴在外机顶上，那儿有压缩机散出来的余温。它比我会挑地方——它知道这座城冬天最好的位置在哪，不用想，也不用搬椅子。

北方的冷教人蜷起来，南方的冷教人慢下来。冷得温柔的地方，连发呆都理直气壮。

周太有天上来收衣服，看见我坐在阳台上，说我该买个电暖器。我说明天。

其实我不急。这座城的冬天还没让我吃过苦，我想先看看，它能轻到什么程度。

后来我还是买了，一月底最冷那几天。但那个冬天的大部分午后，我都是靠那块地板上的暖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