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刹国那套规矩，乍看荒唐，细想脊背发凉。那里以丑为美，越狰狞官职越高，长得周正的人反被当作妖物，百姓见了四散奔逃。马骥是个俊小伙，初到异乡，被人当成怪物，吓得人家关门闭户。蒲松龄借这个倒过来的世界，戳的是咱们自己的"市场"。

哪个圈层没点颠倒的审美？有的地方，会来事的比会做事的升得快；有的场合，嗓门大、脸皮厚成了本事；有的平台，哗众取宠的流量盖过踏实的手艺。你拿着真东西去，人家当你是马骥——丑，避之不及。最荒诞的是，马骥后来学乖了，拿煤把脸涂黑，扮成罗刹国的"美人"，果然大受欢迎，还混进了朝廷，连国王都引为亲信。这一段最真实也最刺：不是你变了，是你终于长了他们要的那张皮，而你知道那不是自己。

这故事近年被刀郎一首歌重新点亮，可见颠倒之痛从清初痛到今天，从没好过。可蒲松龄没停在讽刺。他给马骥留了一处海市——海底龙宫不看皮相，看才华，马骥当场赋诗，满座叹服，娶了龙女，成了座上客。那是每个被颠倒世界排挤过的人心里都存着的地方：一个肯认你本来的样子、不因皮相定高低的地方。但注意，海市也不是乌托邦，它是另一个精英圈层，看的是"才"而非"丑"，门槛换了一道，仍把多数人拦在门外。

马骥最终离开海市，回到岸上，据说还惦记着龙女，年年去海边等。人大概都这样：在颠倒的地方讨生活，心里留着一处海市的坐标。哪天待腻了，朝那个方向望一眼——知道自己本来的样子被人认真看过，就够了。罗刹国与海市，其实都在我们身上同时开着：白天在罗刹国演丑，夜里朝海市的方向望。能分清哪张皮是演的、哪个自己是望的，就不算白活这一趟。